3月28日,委内瑞拉副外长布兰科在社交媒体上宣布,委内瑞拉驻美国使馆正式恢复启用。临时代办普拉森西亚已到位,使馆将在经过修缮后重新开放。令人关注的是,同一天,被关押在纽约布鲁克林大都会拘留中心的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通过社交媒体发声:我们很好,内心坚定且平静。如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需要巩固国家的和平、民族的团结与和解。自从1月3日美军突袭加拉加斯并将马杜罗押解至纽约至今,已经过去了不到三个月,期间的转折几乎难以置信。美委断交七年后,经历了仅仅84天的时光,两国关系从军事冲突快速转变为外交恢复的局面。

布鲁克林大都会拘留中心的环境,几乎可以用简陋来形容,与体面二字相去甚远。马杜罗被安置在一间不足6平方米的特别监禁单元,房间内除了铁床、一体式马桶和洗手池之外,几乎没有任何舒适设施。唯一的窗户被遮挡,外界的光线与气息似乎永远无法进入这小小的囚室。每周,马杜罗只能被允许出监室三次,每次只有短短一小时。3月26日,马杜罗再次出庭,地点是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当时,记者在现场看到,马杜罗夫妇坐在被告席上,整个庭审过程中,他们一言不发,仅在聆听、记录,并与辩护律师保持沟通。从1月初至此次出庭,马杜罗瘦了13公斤。清晨4点多,他便被押送至法院,庭审直至接近中午才开始,整场庭审的焦点集中在律师费问题上。由于美国的制裁,委内瑞拉政府被禁止支付马杜罗的律师费用,而马杜罗夫妇则称自己没有足够的个人资金。辩护律师认为这一决定干扰了马杜罗获得公平辩护的权利,要求撤销案件。但92岁的主审法官赫勒斯坦明确回应道:案件不会撤销。美国为何在短短三个月内完成了如此戏剧性的转折?回顾一下1月3日的记者会,或许能找到些许答案。当时,美军发动了对委内瑞拉的军事行动,特朗普随即宣布,美国的石油企业将进入委内瑞拉,投入数十亿美元修复当地的石油基础设施,并开始为美国赚取收益。他同时强调,美国对委内瑞拉的石油禁运令依旧完全有效。换句话说,石油归美国所有,制裁则仍将继续,而美国企业可以进入委内瑞拉开采,赚的却是美国的钱。值得一提的是,委内瑞拉拥有全球最大的石油储量,约为3000亿桶,石油资源丰富无比。然而,委内瑞拉出产的高硫重质原油与美国的炼油需求具有天然的互补性。虽然美国已经是全球最大的石油出口国,但仍然需要大量进口重质原油,而此前美国主要依赖加拿大进口。然而,在特朗普政府与加拿大关系日益紧张的背景下,委内瑞拉的重质油成为了替代的选择。1月4日,副总统万斯公开承认,石油资源是美国发动此次军事行动的核心原因之一,这一点是美国政府的官方立场。

美国采取的措施,实际上形成了对委内瑞拉石油行业的全面控制。从2025年12月开始,美国对委内瑞拉实施了海上封锁,规定委内瑞拉的石油出口必须通过美国能源部和财政部的特别批准。委内瑞拉的石油运输路线被迫重新调整,大部分航线都必须流向美国本土或其在加勒比海的储油设施。此外,美国还邀请了全球著名的大宗商品交易商维多集团和托克集团协助处理石油的物流和营销事宜,并在美国的监管下进行销售。1月中旬,第一批委内瑞拉原油交易已经完成,约5亿美元的收益存入了受美国监管的卡塔尔账户。美国政府通过行政命令将石油销售的收入控制在所谓的委政府存款基金内,并要求委内瑞拉政府从中拨款大约3亿美元,用于采购国内所需的生产物资和生活必需品。委内瑞拉政府虽然卖着自家的石油,但其收入却只能存在美国指定的账户中,每一分支出都需要美国的批准。

在这种压力下,委内瑞拉的石油产业也面临了前所未有的挑战。2026年1月29日,委内瑞拉全国代表大会通过了一项石油和天然气的改革法案,决定向私人资本全面开放石油产业。这项立法是在美国的压力下出台的,实际上将委内瑞拉的石油产业牢牢地固定在了由西方资本主导的框架中。如今,尽管主权仍在委内瑞拉手中,但财权却掌握在美国手里。委内瑞拉的石油出口归美国,而委内瑞拉政府要支付给国内银行的费用,却依赖于外部的资金。代总统罗德里格斯继任的委内瑞拉,面临着石油产能的严重下滑。20世纪末,委内瑞拉的石油日产量高达350万桶,但如今仅剩下约100万桶。基础设施也日益老化,马拉开波湖上漂浮着大量废弃的管道,它们因气体积聚而上浮。许多钻井和油井虽然未被完全损坏,但却由于美国的制裁无法获得必要的零部件。罗德里格斯的选项其实相当有限,不与美国配合,制裁会继续,国家经济也将崩溃;而与美国妥协,至少可以换取制裁的缓解和外资的注入。在恢复外交关系之前,罗德里格斯做出了一系列调整,诸如通过特赦法案释放政治犯,军队进行人事轮换,内阁成员也进行了更换。这些举措并非出于主动选择,而是迫于局势的压力,进行的务实操作。 雪佛龙是目前唯一一家在委内瑞拉继续运营的大型美国石油企业,其发言人曾在1月3日表示,企业将继续确保员工的安全与福祉,并依法合规进行运营。然而,其他大企业似乎并不急于投资。埃克森美孚的CEO公开表示,委内瑞拉当前的法律和商业环境根本不适合投资。而美国石油协会也仅仅表示与政府进行了建设性的初步对话,并没有做出任何投资承诺。这些大牌石油公司并非没有赚钱的意图,而是清楚地知道,委内瑞拉的风险过大。休斯敦大学的能源专家埃德·赫斯曾指出,美国入侵伊拉克和利比亚的例子表明,军事行动并未为美企带来可观的收益。根据英国高临咨询公司的估算,要恢复委内瑞拉的石油产能,至少需要数百亿美元的投资以及十年以上的时间。而更大的风险在于制度的不确定性。委内瑞拉过去二十年的国有化运动曾多次没收外资资产,政府随时可以修改合同条款。石油巨头的犹豫,实际上反映了对委内瑞拉政府稳定性的疑虑,甚至是对马杜罗是否能从监狱中重新回归的担忧。 这次美委关系的剧烈转折,给拉美地区的许多中小国家上了一课:当美国需要你的资源时,你的总统可以被抓走,你的使馆可以被关闭,但当条件谈妥后,一切又可以恢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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